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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燕已经离碧波池有一段距离了,回头眺望,却只能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手中拿着长笛从乌篷船上下来。只是那身形转瞬即逝,很快便被荫荫绿影所遮蔽。
她咬了咬牙,终究还是别过头,一路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。无论对方是谁,和自己都不是一路人。她并无攀龙附凤之心,此刻唯一的心愿,也不过是能够安然离宫罢了。
太医院中倒是十分冷清,只有一个伺候的小太监在一边熬药,穿着红色朝服的太医似乎昏昏欲睡,其余的人也都不知道去哪里躲懒了。虽然太医院里的大夫放出宫去,每一个都可谓是杏林圣手。
只不过在皇宫里头当差,每一个人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。只要主子的身体安康,这群太医变落得清闲,每月还有一笔不少的俸禄可以领取,况且谁还能三天两头生病呢,闲来无事不过是炖一炖补品呈现给皇帝和各宫妃嫔罢了。
“怎么了,可是刘美人来取当归汤了?”那小太监倒是十分伶俐,年纪也不过十五六岁大,一见若昀便开口问道。
“啊,不是……我不是刘美人身边伺候的,我是自己摔了腿,所以来求一剂跌打损伤的药。”若昀吓了一跳,连忙解释道。
倒是那小太监又几分奇怪的看了她一眼,片刻后才忍不住笑了起来,“你是新来的宫女吧?其实跌打损伤的药每个宫里都是会发放的,你寻你们的姑姑问一问便是了,不必特意来太医院拿药的。”
“这样么……”若昀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她的确是新进宫的,自然不知道太医院原来还会定时发送一些需要的药物给宫应急。花房虽然不是什么受宠的地方,但是一瓶跌打损伤药应该还是有的。
只是……如果向双荷姑姑讨要药物,那么到时候就只怕会被知道自己在长春宫罚跪的事。她倒并不是觉得丢脸,只是不愿意让月如担心自己。想了想,她还是对那小太监说道:“既然我已经来了,还劳烦给我一瓶药吧。我不想回去……麻烦姑姑。”
那小太监看若昀的眼神明显便带着几分怜悯了,刚进宫的宫女在掌事姑姑面前自然是不得宠,况且宫里头拜高踩低,可没有互相扶持这种说话。有些姑姑明明自己也是奴婢,却总觉得高人一等。
他自幼入宫,自然对宫中这种欺凌司空见惯了,见若昀抿了抿唇,一时间就有些误会了。
“你和我来吧,我知道他们将药放在哪里,我去拿给你,否则到时候他们会问你要银子的。”小太监左右瞧了瞧,刻意压低声音说道。
他脸颊上有孩童般天真的笑容,要不是此刻身在后宫,若昀说不定都想伸手去掐一掐他的脸颊了。
然而虽然长得清秀可爱,然而越是如此,反而越叫人觉得可惜。这样好的孩子便被送进宫来做内监,若是出生在稍微殷实的人家,只怕又是另外一番境遇了吧。
只是心中虽然无限感慨,但是若昀却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,在后宫里头,就连做主子的都有自己不可对人言的辛酸往事。谁又需要谁来哀悯的,不过都是一样的,身不由己随水漂泊罢了。
那小太监放下了手中的蒲扇,示意若昀跟着自己来。此刻正是清晨,一群人似乎都没睡醒的模样,也没有人在意。若昀便轻手轻脚跟在他身后,一路往药房之中走去。
跌打损伤的药物算不得名贵,就被人随手丢在一个盒子里,那小太监示意若昀在外面等着,自己则进去偷偷摸摸拿了一瓶出来递给若昀。
他知道若昀是新进宫的宫女,自然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她身上没有多少银子。毕竟才进宫,宫中也没有发放俸禄银两。而且被送进宫来做宫女的,多半都是因为家里贫困的缘故,哪里出得起银两来买药呢。
若昀接过还有余温的药品,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可奈何的神色,“我听说私下找太医院索要药物,都是要出银子的,你这样拿给我,若是被他们知道了,岂不是要罚你么?”
那小太监挥了挥手,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,“没关系的,这些药其实他们平时都有在做,可是根本用不了这么多。到时候过了期限就全部倒掉,又不是人参鹿茸活着雪莲那样珍贵的药材,谁会在意这么多呢。”
见若昀还是有些不安,他又咧开嘴笑了起来,“你真的不必担心我,不会有人知道的,只是你要是还拿着药站在这儿,待会被人看见了,那才是真的连累到我了。”
若昀听他这样说,自然是不好再推辞了,只好将那药品收起来,含笑道:“那么……就多谢你了。对了,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。”
那小太监显然有几分奇怪,不过见若昀认真的看着自己,便挠了挠脑勺,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:“我叫商陆,你以后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,尽管来找我就是了,我一直都在太医院里当差的。”
若昀忍不住笑了起来,微微颔首道:“商陆,真是个好名字,是取自商陆花么?”
她不过是随口一问,然而商陆的眼睛都亮了起来,他用力点了点头,“这是带我的师父为我取的名字,他原本也是在这里伺候的,可惜……前几年他就已经去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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